与舒浩仑对谈

　　这其实是在对一种过去的失去表示一种感愧，很矛盾。的确，事实上所有人都很矛盾。
　　那么顾老师我有时候也想啊，这些住在石库门房子里的居民，他们可能也是很矛盾，比如说他们有时候的确也是想改善一下他们的居住条件。
　　顾骏：
　　这可能就不是一个生活的问题。这是一个审美的问题。所以这是一个文化问题。也就是我们去看两棵树，一棵树已经很多年了，并不长得很粗很大。另外一棵树呢，它很年轻，但几年就长得很大。我们看到那棵老树，会不会有一种美感？人类生活中有很多东西，到最后它给我们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应。比如说大中里，如果让我来搞的话，我会把它改造成旅馆。而旅馆的话一部分人就不需要搬走，比如老人有两间屋，老人住一间，而另一件就变成家庭式旅馆。他们说旅馆就要有浴室，就要有卫生，我说，这些都不需要。为什么？谁要是愿意来住这样的旅馆的人，必定是一个能够从简陋空间获得美感的人。如果是没有美感的人，没必要住到这里来。
　　舒浩仑：
　　我特别同意刚才顾老师说的这些，我觉得他说的这些东西，是把现在的所谓现代化改革的对抗关系提高到了一种审美的角度。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提法和概念。
　　其实昨天，我的影片也在复旦大学也放映了一场，有一个同学就说道，他曾经住在一个军队大院里面，也是那种我把它称之为社会主义式的群居生活。还有另外一个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在美国做纪录片研究的教授，他也同样和我谈到了这个问题。他说，在全世界所谓的CONMMUNITY FEEDING就是说，好像我们当时邻里之间，互相都认识，我有做饭，可以给你吃一点。这样的一种东西，他说现在在美国也是大量地消失。并且那种他所谓的弄堂小店，他说他们叫CORNER STORE，现在也大批被便利店所取代。那这种便利店其实和之前的弄堂小店它其实是两个概念的东西。一个是可能有一个人他几十年一直都是在那里住，而便利店是一个大批量的一个复制的，用很多的雇工。可能得到的东西都是可以满足你的，但是人的一个情感上的东西，它是无法弥补的。你不可能跑道一个便利店去和那个人去扯点东西，人家都不认识你。但要是小店就特别亲切，有时候大家坐下来聊一聊啊，或者怎样的。这样的一种生活我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了。
　　这其实现在也是一个遍布全球的一个话题。就是，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社会里面能不能有一些前现代化的生活方式。比如我们还能不能以街头小店来取代连锁超市？所以我觉得，如果有这样的可能，我们可以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存在的话，才真正是一个和谐社会的到达。
　　顾骏：
　　其实我们现在最怕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生活方式被格式化了。我们最怕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口味，情趣，都被格式化。这其实是非常恐怖的。就像我们现在人养的宠物狗，从小给它吃的就是狗粮，到最后它就习惯于只吃狗粮。那么我们每一个人，如果我们对世界的感知，对世界的感受都像只认一种食物那样……这种食物只是跟着所谓时代的发展而发展，那我们是不是会觉得我们的世界就太简单了。因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五彩的世界并不是对所有生物都是五彩的。如果我们以后的世界就变成一个没有什么色彩的，只是朦胧有一个光亮的话，我们是不是会觉得遗憾？我想这样一种情感，一种情绪，如果要说《乡愁》里面的“愁”字的话，那有可能就是我们舒老师他愁得最深的地方。